| 一位老人深藏17年的心愿 |
| 2008-0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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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6日，刘树人的骨灰将与大海融为一体，这是他的夙愿。
他告别人世时，4个儿子强忍悲痛没有流泪，可当他们回家看到父亲的遗嘱后，个个放声痛哭。
父亲留给儿子的，究竟是一段段什么内容的文字？
丧事从简倾诉心愿亲笔为己书写挽联
3月18日下午，记者在刘家见到了刘树人的遗嘱手稿《心愿》。它放在一只桔黄色的信封里，封面的一角写着“终点站”3个毛笔字。
一张刘老先生很多年前拍摄的半身照，置放在金黄色的镜框里。虽说刘老先生离去不到20天，但刘家看不到一丝刚刚办完丧事的痕迹。甚至连饰有红底金色的“福”字的挂历也没有取走……
刘树人的次子，中国医药集团上海公司总经理助理刘勤生告诉记者:“这封信一直锁在父亲书桌的抽屉里。8年前父亲中风住院，他才对我们说起自己写了份东西，但具体的内容我们一无所知。直到他去世后约3个小时，我们才打开看到……”
《心愿》以老人幼时曾读过的宋朝高翥咏“清明”诗开头:
南北山头多墓田，清明祭扫各纷然。纸灰化作白蝴蝶，泪血染成红杜鹃。日落狐狸眠塚上，夜归儿女笑灯前。人生有酒须当醉，一滴何曾到九泉。
“前人高翥已认为扫墓已没有多大意义，那么时至今日呢？”老人写道。
“据1989年3月8日《人民日报》刊登的《“死者对生者的挑战”》一文报道:据有关部门统计，去年我国约有死亡人口650万，其中火化者仅180万，由此全国每年丧失耕地740万亩，比塞舌尔的整个国家面积还要多。
占世界总人口1/5的中国，而其耕地面积只占全世界7％，在此极不相称的比例下，我们若仍求死后土葬，所谓造福子孙后代，岂非成了一句空话！”
紧接着，刘树人正式道出了自己的心愿。
“鉴于上述情况，我的后事应该一简再简，现已拟妥于下:请我的下一代照办不可改变！
1、我如生病住院，如医生诊断无望时，切勿强行拖延，累及别人，请医生给我注射一针安乐死，让我静静地离开人世。如我在马路上逢上车祸，切勿令对方为难，怪我年老体衰，可作自然死亡处理，请对方不要介意。
2、家中不准设灵堂，不得写奠字，不得将照片放大，不得用黑色像框，绝对不许焚香烧纸。亲友邻居如有送绸帐钱财者一概不受，婉言谢绝。对外地亲友不发讣告……
3、不开追悼会，在殡仪馆中只有一家人参加，外人一个也不要，不要写悼辞……我只穿随身衣服切不可给我穿寿衣。租一间小厅不须要花圈，我自己写好告别字句可贴在厅当中。
4、绝对不办豆腐饭，遗体火化后绝对不用骨灰盒，取一点骨灰置于信封中暂存，待过几日可有一人去一趟崇明，待出了吴凇口将骨灰撒入东海之滨就可以了。
以上四条你们要切实做到，不可稍有改变，这就是你们最大的孝心……不要使我的心愿落空！”
最后，老人以一首诗作为《心愿》的结尾:
新陈代谢本常规，何必坟丘埋骨灰。我自寂然归大海，神州大地稻梁肥。
刘老先生落笔的时间系1991年4月5日，清明。“时年72岁”。
除了《心愿》，老人还亲笔为自己题写了挽联。
父慈子孝久病相伴婉言谢绝邻居财礼
没等读完父亲的《心愿》，刘老先生的4个儿子不禁失声痛哭。父亲对“后事应该一简再简”的心愿，深深震撼着他们的心灵。“父亲病重时因患糖尿病右脚有些地方溃烂了，他十分痛苦。89岁的他去世后也解脱了，我们没有哭，可读了他的遗嘱，我们都流泪了。”刘勤生与四弟刘雨生诉说道。
那天，听说刘老先生走了，邻居们纷纷前来悼念。有的邻居还送来钱物，刘家人一一婉言谢绝，并告知这是老人的心愿，左邻右舍感叹不已。
刘老先生在外地有6个弟弟、2个妹妹，为了却他的心愿，刘家等办完了老先生的后事才发讣告……
2000年，刘老先生因脑梗右半身偏瘫。虽然病情一度有所好转，但最近四五年一直卧病在床。几年来，白天由保姆照料，晚上，刘家兄弟则轮流在家值夜尽孝。有前列腺病的父亲每晚起床小便少则三五次，多则十多次，而且常常一次要一刻钟。儿子们总是耐心服侍，从无怨言。
刘老先生的三子刘炎生回忆道:父亲平时十分节俭，最贵重的是一块法国产的百十元的手表，我当年上山下乡时就给了我。后来我挣了钱给他买了一块上海牌，他就一直戴着。1970年，我被列为上山下乡对象，再不去父亲就要从厂里停职到街道举办家长学习班。于是，我半夜11点去派出所迁了户口去安徽插队，这样父亲才免于难堪。1978年底，父亲终于提前退休让我快速返沪顶替他。1984年祖母生病，父亲和母亲前往青岛，在祖母身边侍奉直到她老人家去世，父亲对父母的孝顺是我们小辈最好的榜样。
儿子们还很小时，冬天刘树人带4个儿子去澡堂洗澡，他先把儿子一个个全部洗好后送到大厅休息，再自己去冲洗。几十年后，在他生病的日子里，他每洗一次澡，老伴与好几个儿子给他冲洗，孩子们以此回报父亲的养育之恩。
心愿实现告慰父亲博客撰文寄托哀思
“爸爸，今天我们完全遵照您在1991年写下的《心愿》办理您的后事，没有任何改变！爸爸，您17年前的心愿现在落实了！爸爸您可以瞑目了！”这是3月1日刘家兄弟致父亲的一段告别词。
告别厅里，悬挂着刘老先生17年前为自己书写的挽联:
上海一市民刘树人与家人最后告别式
“脱却千层烦恼丝学得一番生死事”
“何方归宿波涛深处只求俭朴不沿旧俗”
最简朴的告别厅，12位家人。看着逝者自书的挽联，西宝兴路殡仪馆的一位大学毕业的工作人员也被感动了:这样的事还是第一次看到。她主动提出为告别仪式摄像。
在一家物业公司任副总的刘雨生平时喜欢上网、玩电脑，他制作了纪念父亲的DVD光盘，还在自己的博客上撰文悼父。在他的影响下，刘家的家人、亲戚、邻居、同事纷纷通过他的博客撰文、留言，以寄托哀思。
刘老先生的孙子刘涵廷这样写道:“2008年2月27日，对于我来说这是极为特殊的一天。因为这一天是我儿子出生的日子，也是我的爷爷因病去世，永远离开我们的日子。
……从初为人父的激动狂喜到品尝亲人离去的撕心裂肺般的痛苦，这中间只隔了105分钟。
……爷爷是在黄浦区中心医院去世的。31年前，他曾经在这里高高兴兴地迎接我的出生，而现在，我在这里伤心痛苦地看着他远离我们而去……”
本报截稿前，刘勤生致电记者:“我们已接到通知，4月26日，父亲的骨灰将海葬。”此时，刘家兄弟的一番话更是久久地留在记者心中:如果没有父亲的书面遗嘱，丧事从简，我们难以承受来自邻居、同事、亲戚等方方面面的误解、压力。
这，不正是刘树人老先生心愿的可贵与意义所在？
◎刘树人的老伴与儿子在追思亲人
珍藏《心愿》的信封
刘树人曾是上海市寿星长跑队旗手
刘树人为自己书写的挽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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