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位艾滋病患者的亲兄热妹 |
| 2008-04-17
作者：颜静燕 |
■记者颜静燕文/摄
这是一个平凡的家庭——兄妹六人，有人下岗有人退休。他们和这个城市中许多人一样，是一群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
这又是个不太平凡的家庭——大哥、大姐与四个弟妹的血缘关系只有来自母亲或父亲的那一半。多年来，六兄妹在逆境中相互扶持，倒也其乐融融。
然而，四弟突然患上艾滋病，让这个家庭中的众人手足无措。面对世俗、亲情和金钱的考验，这群平日里忙忙碌碌只为生计与温饱的平凡人，又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4月13日，星期天。和往常一样，吕家五兄妹召开了一个家庭会议，商议如何处理四弟吕谷熹(化名)生前所住的那套房产。因为前几天，房产中介告诉吕谷熹的大嫂，这套房子估计在世博会前还要升值，现在急着卖掉有点可惜。大嫂拿不准主意，回家和丈夫商量后决定还是召开一次家庭会议。
家庭会议 成立教育基金
他们为何对这套房产如此重视？吕家大嫂说，这不仅仅是因为房子是父母留给所有子女的遗产，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决定把卖房所得的50％款项成立一个“教育基金”，用于支付还在昆山读小学的四弟女儿今后生活、教育费用，房子若能卖个好价钱，“教育基金”相对也更丰厚。“谷熹4年前和老婆离婚后，他女儿就被母亲带回了昆山娘家，如今孩子的爸爸已经不在了，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替他把孩子培养成才。”
二嫂王秀英告诉记者，吕谷熹生前所住的房子乃其父母所留，原为六名子女共同拥有，只是吕谷熹当时没有婚房，便借给他暂住。如今吕谷熹过世，这套价值约40万元的房产理应按父母遗产由六个子女进行分割。然而怎么分？成了摆在吕家兄妹面前的问题。
生活都并不富裕的吕家兄妹，住房自然也很紧张，有的至今仍在外租房居住。五兄妹中曾有人提出将房子卖掉后根据个人经济状况来分配，需要用钱的就多分点，手头还算宽裕的就少拿些。原本，这个提议都要通过了。可在衡量谁最需要用钱时，大家发现，原来每个人都有需要用钱的地方，大哥、大姐看病要用钱；老二的女儿今后结婚要用钱；小妹需要负担女儿读大学的费用。
就在大伙为如何分才摆得平头痛的时候，不知道是谁问了句:“也不晓得老四的女儿现在怎么样了？”顿时，众人恍然大悟:现在最需要用钱的人不就是这个孩子么！大家说，自己的困难可以自己解决，但这个侄女是大家共同的责任，房产分割自然应该最先考虑她的需要。吕家大嫂告诉记者，几年来，兄妹中总会有人定期去昆山探望母女俩，为孩子置办新衣服、文具用品，毫不吝啬，粗略算算已经用去超过万元。“小弟生前没怎么对女儿尽到做父亲的责任，每次母女俩遇到困难，最先想到的是找婶婶、姑妈帮忙。这个孩子几乎是我们大家一起抚养大的。”
他们已经计划好将来把房子卖掉后，除了留出足够供侄女至大学毕业的生活费、教育费外，再留部分积蓄给她结婚成家用。“这样算下来大概要花费20多万吧，肯定要超过房子一半的钱了。”吕家大哥说，他们兄妹少分点没关系，四弟的女儿失去了父亲，今后他们这些叔叔伯伯婶婶姑妈就是她最坚强的依靠。
吕家兄妹有个习惯，只要遇上决定不了的事，就会召开家庭会议，大家协商着解决。当初四弟吕谷熹身患艾滋病，如何救治的方案也是大家开会决定的。
大哥发话全力抢救四弟
今年2月7日，大年初一，当人们还沉浸在欢乐祥和的气氛中时，63岁的大哥崔永吉(崔与其他兄妹乃同母异父)接到儿子的电话，“小叔叔突发急病，现正在医院抢救！”老崔赶到医院时，吕谷熹已经陷入了昏迷。不久，血液检验表明吕谷熹的HIV检测呈阳性。
“小弟得了艾滋病！”消息传来，五兄妹们震惊了。“老四这是怎么了？我们之中就数他生活最落魄，现在还……”老崔痛惜着。吕谷熹今年48岁，下岗后做过生意、当过保安，后来赋闲在家，毫无生活保障。
病发时，吕谷熹身无分文，然而住院治疗需要5万元。钱从哪里来？五兄妹中，大哥、大姐都已退休，二哥开出租、小妹下岗，他们平时的收入只能维持基本生活开支，根本没有多余的储蓄。谁都不可能一下子拿出几万元钱来。经济条件都不理想的吕家人犹豫了:这钱要不要花？老崔说，家里人都明白，这病没得治，即便花了钱，也等于打水漂的。兄妹中一开始也有人责备:“他得了这种病，还和我们来往那么密切，万一传染给我们可怎么办？”
但是见死不救么？“虽说我和谷熹是同母异父的兄弟，可这个小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让我放弃治疗，做不到！”老崔说，没钱，也要想办法，就算为小弟减轻些痛苦也好。
于是，老崔和大姐拿出了自己平时省吃俭用存下来以备不时之需的看病钱，二哥国忠把原先准备给女儿结婚用的钱拿了出来，三哥国强向别人借了1万元，就这样拼拼凑凑了3万元，先用于第一阶段治疗。
护理小叔 二嫂累趴下了
将小弟送进医院后，吕家兄妹没法喘口气。时值春节期间，医院护理人员原本就很紧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人家一听说是艾滋病，马上掉头走人了——“你们出再多钱也不干！”
那天，二嫂王秀珍到医院探望小叔子。一进病房，便闻见一股恶臭。掀开被子一看，王秀珍傻了——陷入昏迷的吕谷熹已然大小便失禁，床上尽是秽物，身上的褥疮也开始溃烂。“说实话，那股味道真的令人作呕，可是我不给他清理，就没人来做了。”王秀珍咬咬牙，摒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擦去吕谷熹身上的污秽……
就这样，王秀珍主动承担起了照顾吕谷熹的重担。可是照顾艾滋病患者不同于照顾其他病人，王秀珍坦言:大家都怕，我怎么可能不怕。但这个中年女子接下来的话就跟她的人一样朴实:后来想想，请个保姆也要很多钱，再说了，之前还有护工说过给再多钱也不做么？那正好，我来做，还能把钱省下来给小弟看病。
王秀珍说到做到，在吕谷熹住院期间，她天天在家烧好热汤热粥，从宝山赶到位于市中心的医院，然后一勺一勺地喂小弟吃下。有时，吕谷熹吃一口吐三口，呕出的秽物喷到王秀珍的手上、羊毛衫上，她顾不得自己身上的酸臭，总是先为小弟清理完，再喂他。这样周而复始，一顿饭往往要喂上一、两个小时。由于操劳过度，最后王秀珍也体力不支病倒了。说起自己累到生病，王秀珍笑着摇摇头说，“我怨就怨自己身体不够壮，最后还是趴下了。”
吕谷熹生前所在的浦东新区上钢街道济中居委会在得知这家人的困难后，主动为吕家兄妹办了很多额外的事。4月11日下午，老大崔永吉夫妇、二嫂王秀珍带着锦旗和感谢信来到浦东新区上钢街道济中居委会，“街道居委干部得知四弟生病后，特事特办，迅速为他补办了医疗保险和大病医疗救助等等手续，还在大年初七上班后的第一时间为我们送上了预支的部分补助。”崔永吉说，这样的办事效率和热情关怀令他们感动万分。邻里们听说吕家兄妹为重病弟弟倾力救治的事，都翘起大拇指赞赏这份超越血缘的亲情。
◎质朴的吕家兄妹演绎了一段人间真情
◎吕家兄妹向济中居委会赠送锦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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