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澜:要与灾区孤儿一生同行 |
| 2008-06-05
作者:赵前 |
近日,刚从灾区回到北京的杨澜十分难受地说:“看到孩子们沾满泥土的小脸,心里真不是滋味。他们已经失去了母亲,不能再失去母爱,他们已经受伤的心灵,需要医治。”由她倡议设立的“汶川大地震孤儿救助专项基金”,仅仅十几天的时间,就已收到了捐款770万。杨澜说,对这些孩子来说,要减轻他们的痛苦,除了钱,还要对他们辅以其他的方法。
别跟孤儿谈父母
我在灾区见到了很多孩子,他们给我的触动非常大,让我很感动。有些孩子体现出超乎年龄的克制和冷静,比如我见到一群县城的孩子跟着他们的老师,从危险地段,步行长达六七个小时转移到安全地段,他们可能是一个班的。在这个过程中,有一些年龄稍微大一些的孩子就起到了表率作用,他们会去主动照顾年龄小的,比如帮忙打饭,比如倒垃圾等等。
我和邓婕把画笔和纸递给他们,想让他们用画画的方式去宣泄情绪,表达内心的想法。但是让我很难受的是,他们画花朵、画天上的飞机等等,都画得很好,就是画房子的时候,所有的房子都是空的。我就问他们,为什么房子都是空的,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于是,他们就都沉默了。心理专家说这些相对成熟的孩子过了一段时间,也许就会表现出他们所受的伤害。
我觉得这个时候心理救助或者干预非常重要,但是现在缺少这方面的专家,特别是面对像地震这样的自然灾难。有的专家之间的理论甚至自相矛盾,比如有的专家会建议受伤的人去回忆过去,但是孩子现在还处在相当困惑的时候,这个时候让他们回忆发生的一切,其实是很残酷的。所以这次我们“母爱在行动”请来的心理专家针对孩子们的情况,就提出不要粗暴地让他们去回忆,心理治疗是需要一个相当长的时间,5年甚至7年。有的心理症状会出现在1到2年后,因为社会关注度相对减弱,而自己却迷失了方向,这个时候情绪会处在低潮期。目前对这些孩子,心理专家就建议不要去干扰他们自然的情绪反应。
心理学家告诉我们,每一个孩子有他自己疗伤的一个时间表,如果目前这个阶段他不想谈失去父母的事,我们就不要逼着他去回忆。相反,我们说一些平常很具体的事情,吃了什么,昨天睡没睡好,然后衣服够不够换,越具体的问题越能让他放松下来。
鼓励孩子去画画
在去灾区之前,我11岁的儿子对我说,妈妈,你们都是带一些饼干糖果这些吃的东西,但是如果像我这么大的孩子,他们一定希望有点书读读,他就拿了几本他最喜欢的书让我一块儿带去。到了灾区,我把他这几本书一拿出来,几乎所有稍微大一点的孩子,你给他们巧克力的时候他们都没有抢,你一拿出来书所有的孩子都举手,都不够分,我就想这种精神食量对于这些孩子来说是非常需要的。
另外心理专家也提醒我们,比如说画画,这是对孩子非常好的一个心理辅导过程,因为有些孩子受到惊吓或者是他有丧失亲人苦痛的时候,他一下子不能用言语表达,但是他用画的时候就比较容易表达。
我们的专家提出了一些有效的建议,第一是不要承诺太多,否则如果达不到,孩子只会更加挫败和失落,第二就是不要用可怜的语气跟他们说话,第三不要跟他们说你们多幸运啊,你的爸爸妈妈同学老师都不在了,你还活着,这样会让他们觉得自己还活着,有内疚感。我觉得,这次我在专家身上学到很多东西,然后会去注意与孩子沟通的技巧,比如我们临走的时候,不会让孩子觉得我们只是过客,而告诉他们是因为我们有工作要去做,但是只要你们有需要,可以随时打我们留下的电话。
创造一个好环境
我们这个孤儿救助基金成立的时候就分了近期、中期和长期的工作规划,我们要一生与孤儿同行。比如说在近期,孤儿基本上是散落在各个不同的救灾中心的,他们没有被收容在一起,还有一些儿童父母的身份和去向没有确定,所以我们在近期就以灾区儿童的卫生和健康,还有包括爱心的传递为主。在中期就是三个月之后,我们实际上是以社会工作者、监护人的这种心理培养,然后建立这些孤儿的档案,以及追踪的这种心理辅导相结合。作为长期来说,我们就应该有这些孤儿的追踪性的档案,可以让大家知道他们最近的发展状况。
还有一个,我觉得未来的抚养人,包括帮扶人与孤儿之间的情感交流和心理的关系,也是需要专家来进行一定的疏导和培训的,并不因为我们有爱,就很自然的能够成为称职的养父母或者代养父母。像我们设在儿基会下面的孤儿救济基金,我们现在开始就招募社会工作者,对他们进行培训。同时作为中期,比如三个月之后,陆续开始孤儿领养过程,我们会对这些养父母,监护人,包括一些学校和收容机构进行长期的培训,这样我觉得才更有利与给这些孩子创造一个良好的环境。
孩子之间多沟通
“六一”儿童节对于灾区的孩子们来说有着非常不同寻常的意义,而对于很多城里的孩子来说,我觉得也是一个意义非凡的儿童节,如果他们能够把这种爱走在一起,虽然他们可能无法通过更直接的方式来联络,但是我们起码可以把这一份同龄人的关心和相互的体贴带给灾区的孩子们。
过了“六一”儿童节我们会把一些爱心卡片带过去。这些爱心卡是城里的青少年做的,写上了他们要对灾区孩子们说的话。我觉得这样的一种同龄人之间的一对一的沟通,也是非常感人的,所以我们建议首都的青少年在爱心卡上,要留下真实的姓名和寄信的方式。
心理学家告诉我们,虽然目前我们用手机、用电子邮件通信已经成为家常便饭,但是对于灾区的孩子们来说,收到一封信,一封他们可以收藏、可以反复拿出来读的信,也是一种很好的心理安慰。而且当他们如果能够把信也寄出来的时候,他们自己写信的过程就是他们一个疏导感情的过程。
限于当地的条件,不一定每一个灾区的孩子都能够写回信,但是有一部分能够写回来的话,对于其他地区的孩子们来说是多么难得的一份礼物,他们都可以收藏起来,如果发个短信就没法收藏。所以像这种最原始的书写方式,和人们沟通的方式,其实是非常值得我们珍惜的。
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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