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膝下女儿初长成 |
| 2010-03-03
作者:史玉芬 |
她离家两年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她在欢乐的时光里绽放自己的美丽,并一步步走向成熟。
在离开家的那年春节,她定期打电话回家,叽叽喳喳地把一切都向我们倾诉:课堂内外、男女朋友、幸福快乐、伤心苦恼。今年,她的电话少了许多,而且通常语气匆匆,简短的一个问候,或者只是问个问题,告之一种需要。去年,她留下的空白显而易见。不见其身影的空空卧室让我的心头隐隐作痛。今年,我们逐渐接受了这个空白;相反,她突然出现,地板上再次撒满书本和蓝色牛仔服,会让我们有点无所适从。
我们与她目前的关系用“短暂”这个词来形容是再恰当不过的了。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仿佛只是为道别而来。
然而,20年前我在一个雨夜写下的文字让一切又都恍如昨日:
“窗外,细雨霏霏。我坐在桌前用打字机写作,伊丽莎白在我的膝盖上。她的脖子已经够硬,足以支撑她小小的头颅了。但每隔一分钟,我就得停下来扶她一把,因为她的脊椎还不太硬,慢慢地就会倒到一边去。她一会儿把头靠在我的肘弯上,一会儿把身子蜷成一团,缩在我的双腿之间。她看上去很喜欢我敲击打字机按键的动作……偶尔,她会抬起头来看着我,蓝色的眼睛里充满好奇。每当她看着我,一种莫名的感动就会从我的心中流到指尖,竟使我停下来,亲吻她长着细细茸毛的脑袋。”
20年后,她稚嫩的童音还在我的耳边回响。20年的光阴转瞬即逝,随之而去的还有她性格的叛逆和含苞待放的少女时光。
寥寥几段文字,足以勾起我对那些初为人父的美好时光的回忆。我按捺不住,春节那天我拨通了她的电话。电话中的她气喘吁吁,因为她刚刚从别的地方跑过来。我的电话让她感到吃惊,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我忙不迭地告诉她一切顺利,我之所以打电话是因为刚刚读到记录她童年时光的文字,只是想听听她的声音。
“哦,爸爸,真是太好了!”她说。然后,我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让我等一下。我意识到试图再次抓住我们共享的过去是多么不合时宜。她绝不可能再回到过去,重新变成那个咿呀学语、蹒跚学步的小女孩儿,尽管我是多么想恢复自己青春时的样子。
“找你的朋友去吧,”我对她说,“我只是想问候你一声。”
“我回头打给你,”她说,“我爱你,爸爸。”她挂断了电话,留下我一个人,悬游在甜蜜而挥之不去的过去和怅然若失的现在之间。
摘自《语文世界》史玉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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